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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短中篇小說】枯藍花03


我将视线往下移,抵在我脖子上的是一把锋利的刀,而握著这把刀的人就站在我背后。


我没有逃脱或挣扎的意思。不知道是因为惊吓过度、抑或是等待其俐落的下手,我连嘴唇都没动上半分。


不过没想到对方是个不甘寂寞的人,他见我不说话便自己开口了:「你不抵抗吗?」


是男人的声音。


「刀子都放在我脖子上了,我要抵抗什么?」


男人沉默了一会,迟疑地问道:「看你的样子,你好像不害怕?」


我哼了一声,没有回答他。


「你有什么遗言吗?我给你一分钟的时间说出你的遗言,或者你有什么要求让我去做,我也许会帮你。」男人道。


我微微一愣。忍不住心想道,这个人还真是奇怪,杀个人而已哪来那么多废话,没见过这么唠叨的杀人犯。


心里虽然这么想,但我还是想了一下,似乎没有什么要求或遗言要说的,便道:「没有,你要下手就痛快点,别再磨叽了。」


男人的手微微动了一下,却没有划开我的脖子,反而问我道:「你难道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你吗?」


「知道与不知道有什么差别吗?反正都要死了,就算是死的不明不白,我也无所谓。」


男人不再说话,不久后我感到脖子上冰凉的感觉忽然消失了,我转过身面对他。他比我高出一个头,我微微仰头看他,他正皱著眉头看我,「你本来就想死了。」


我看著他没有说话。


其实他会说出这句话我一点也不惊讶,因为哪有一个正常人在面对一个要杀自己的人会表现得很冷静,还希望对方赶快对自己动手。


正常人都会有想要活下去的生存本能,而我却没有,是因为我本来就打算自杀。


「为什么?」男人突然问道。


我看著男人露出很困惑的表情,他似乎真的想知道答案,但我依然不说话。我眼睛盯著他,心想这种事根本没有必要跟任何人讲,尤其是跟我没有任何关系的陌生人。


男人见我一直不说话也没有生气,反而自嘲道:「也是,像我这种要夺你性命的人问你这么多你也不可能会回答我,何况我也只是个陌生人,问这么多也没有什么意义。」


我听了忍不住哼了一声,他看向我,我道:「既然你都知道,那你还问。」


男人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儿,我被他盯得很不自在,就在我想骂人的时候他突然转移视线开始环顾我的房间。


他很快地环顾了一圈后,道:「还真是狭小的房间。」


听到这句话我「呵呵」两声:「又不是你住,关你什么事。」


「我只是说出我的感想。」男人说。


我对于这个男人一直不动手这件事已经开始感到不耐烦了,语气微差地道:「所以呢?你到底要不要杀人?你不杀我就要报警了。」


男人重新看向我,他笑了一声:「报警?你确定吗?你不是很想死吗?你要是报警了可就没人杀你了。」


「你以为我不会自杀吗?」我淡淡道。


「是吗?」他似笑非笑的看著我,冷不防将他手中的那把刀递到我面前说:「那你现在可以动手了,我不会阻止你的。」


我看了眼那把闪著白光的刀刃,再瞥一眼面前这个要笑不笑的陌生男人,终究是没有伸手接过那把刀。


我不知道我在犹豫什么,明明很想死,却连自杀的勇气都没有。我想那是因为我在害怕。


我害怕我自杀的时候会很痛苦,害怕我死后有可能会去地狱,也害怕自己也许会一直在这里重复自杀,这些我都很担心害怕。


我自始至终都无法明白,为什么那些自杀的人会有勇气做这件事,我心想他们可能真的是因为被逼上绝路所以才会选择这么做吧……


男人见我一直不动就默默的把刀子收回去,道:「我是杀手,有人想要你死,而我接了这个单子来杀你。」


我听到他忽地解释他来杀我的目的,不禁微微一愣。心里忍不住想道,没想到这世上真的有人把杀手当作是职业,难道都不会被抓吗?不对,重点是谁想要我死?我也没招谁惹谁啊。


只是这种问题对现在的我不是那么重要。


对于我这种不敢自杀的人来说,有人来杀我反而刚好。


「你要杀我了吗?」我问。


「不,我改主意了。」男人把刀收起来,我看著他的动作皱起眉,就听他道:「我想知道你要自杀的理由,等我知道以后我再杀了你也不迟。」


还可以这样?我皱紧眉头,觉得这个男人非常不可理喻,哪有杀手杀到别人家里准备动手了却突然喊卡说不杀了?就不信我会报警吗!


「你就不担心我会逃跑?」


男人看著我,轻轻摇头道:「我知道你不会,你也不会报警。」


「你就这么确定?说不定我会变卦。」


他微微一笑:「那就算我倒楣了。」


我无语地看著他半天说不出话,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话:「……你还真是个怪人。」


「很多人都这么说我,连我自己都有点认同。」


我看著他沉默下来,见他一副轻松的模样我低头思忖了一会儿,接著后退一步把门口的位置让出来,说:「既然你都说不杀了,那就请你回去。」


「这么快就要赶我走?不打算多和我聊聊天吗?」他的样子好像还不愿意走,虽然有一个人一起聊天也不错,但他是个陌生人,还是个男人,他在这里让我觉得很尴尬,也让我很不自在,所以我决定还是要把他「请」出去。


我淡淡道:「我和你没什么话好聊的,没事的话就请你赶快离开。」


他看了我一眼,沉吟一会儿后才迈开步伐握上门把,背对著我道:「好吧,我下次还会再来找你的。」


「希望你找我的时候就决定要杀我了,我没什么耐心。」


他顿了一下,转头对我道:「既然你那么急著死,那就赶快把你想自杀的原因告诉我不就得了?你只要把原因跟我说,我保证我马上杀了你。」


我微微怔住,心里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让他离开。


事实上不是我不想讲,而是我觉得这种理由讲出来我自己都觉得愚蠢,会让我觉得很丢脸,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有这种感受,但我就是这么认为。


我盯著男人离去的方向一会儿,接著低声笑了两声,心想像我这种人,还真是可悲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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